縫補人

,“但你要是有事,也可以隨時打電話叫我回來!”空氣似乎沉了下來,章序眼簾紋絲未動,但漆黑的眸微動,許久,他纔開口,“好。”“序哥……你不生氣?”張庭試探著問道。“生氣?”章序有些莫名其妙,隻道年紀大了有些搞不懂年輕人的想法了,“本是你的自由,我生什麼氣?”張庭聞言長舒一口氣,他舉了舉手機,“不過你彆擔心,我發了招聘資訊,給你找合夥人融資,可能會有點用!”“……合夥人?”“嗯,有什麼不對麼?”張庭有...-

“啊!”

寂靜的夜陡然被淒厲叫聲劃破,燈光忽亮忽暗地閃著,映著脫落的牆皮,不甚真切。

小區的狗聞聲而動,汪汪叫了兩聲,而後似乎看到什麼驚悚的東西,猛地轉頭一路狂奔!

街巷深處,被暴力撕破的衣服散落一地,地上躺著名女孩,臉色蒼白神情破碎。

兩個男人強硬地摁著她,啐了口唾沫,惡狠狠地道,“想讓我幫你修補靈物?你當我們靈物縫補人這行都做義工的?不拿出點什麼,你覺得合適嗎!”

刀疤臉笑著就要去撕她剩下的衣服。

一陣冷風吹來,本就昏暗的街巷更看不清,隻剩幾條歪扭的電線,掛在黑乎乎的柱子上。

身後小弟卻僵住身子,有些結巴地開口,“大……大哥,你有有……冇有聽到啥聲音?”

“……什麼聲?”

他這才注意到有液體滴落的聲音,像是水攤在地上,而後似乎有什麼活物悉悉卒卒地挪動,像是壓抑剋製的痛苦,又像是骨肉被撐著猛地竄高,壓得血液被迫噴出。

樹影搖曳了一下,晃得冷風更瘮人,刀疤臉不自在地冷哼一聲,轉頭白了他一眼,“滾!鼠膽!”

那血肉壓迫聲越來越近,小弟隻覺全身一涼,血氣衝腦,冷得嘴唇打哆嗦,不受控製地手扶了扶身後的“牆”,卻驚覺手感不對。

身後的東西矮了很多,不像牆,觸手冰涼,倒像是……石碑!

他猛地收回手,手上一片滑膩濡濕,卻讓他一陣心驚肉跳。

血,是血!

脖子被猛地扼住,隨後一股強硬的窒息感突然襲來,那隻手力度極大,激得他心頭極端恐懼。

隻聽身後一道極其森冷的聲音傳來,“你剛纔說,你們是縫補人?”

刀疤臉猛地回頭,卻見小弟已經嚇暈過去,麵前這人身形高大,一身黑,隻有那雙眼睛冷得像把刀子。

最駭人的是……這“人”竟然是半透明的!

“你——你是個什麼東西?!”刀疤臉撒開那女孩,轉身後退拉開距離,右手藏在後麵,左手作防禦狀。

對麵那“人”隻淡淡地掃了一眼他的小動作,右手蘸了點血,憑空連起來,“我不知你是哪家後人,想來你師父應該也跟你說過,靈物縫補人以靈物為餌胡作非為,會被靈物找上,吃掉——”

隨後那訣一推,頃刻間打散刀疤臉所有動作,怪人手段極其暴力,出手極快。

那血訣強硬地衝擊著他的雙手,幾乎是瞬間,他隻覺五臟俱裂,最後一抹意識消散前,他無意識地抓了抓腰間什麼東西。

那“人”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,勾了勾手,他周身的血竟然迸濺起來,將那透明的瓶子托起,這怪人捏著瓶子,眯著眼看了一會,忽而冷笑一聲。

地上的女孩似乎清醒了些,看到這渾身是血的怪人,一時間嚇得魂飛魄散,“啊!鬼啊!”

隨後轉身一瘸一拐地就要跑。

誰知身後那冷得不像活人的聲音又響起,“回去後記得報警,以後晚上彆出來了。”

女孩一愣,轉身卻空無一人。

風還在吹,而且更冷了。

不知走了多久,那“人”撚了撚手上的牌子,將那若隱若現的“章序”二字隱去,周身的血已經消失了大半,身體也不再那麼透明。

隻是他臉色異常地蒼白,拐進一家店鋪,迎麵撞上了一個人。

這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,他見狀,立刻迎上來想扶住這“人”,歎了口氣,“序哥,你出去給人縫補靈物怎麼不說一聲?你忘了今天你——”

章序拒絕他的攙扶,“不用,冇事。”

回店裡,那青年又關上門,打開燈,從冰箱裡拿出一袋血遞過來,章序抬頭時,那張憔悴的臉已經白得可怕,接過袋子把血喝下去,才堪堪恢複些活氣兒。

章序留著半長髮,用這個時代的人的話說,就是狼尾頭,活動時,張庭眼尖地發現那發上黏了些血,此刻已經乾了,和黑髮已然融為一體,硬邦邦的。

青年見狀也一屁股坐下來,“序哥,老闆!您老能不能彆這麼冒險,我知道靈物縫補人靠修補靈物來修煉、賺錢,可你也太過了吧?張叔叔他們留下這間店給你,也不是要你危險經營的!”

章序抬起眼簾,緩緩放下碗,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跡,闔了闔眼,冇說話。

那少年歎了口氣,卻終究冇說什麼,他是張叔叔收養的孩子,從張叔留下來的書裡,他知道他還有個“哥哥”,隻是這哥哥年歲……他也不知多大。

隻知道這人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,似乎總不會變老,但每過幾年都會有幾天格外虛弱,要去山裡閉門幾天,回來後總會渾身是血。

他少時不懂也悄悄問過張叔,可張叔隻是笑著,說章序他絕對不會害自己,做他們這行的,都知道世上萬物有靈。

既生靈,難免靈物傷損,滋生怨氣、侵害主人,靈物縫補人便由此而生,靠血術、符咒、劍術、探靈術等入靈域,連接情緒,化解怨氣等不甘情緒,用法力修補靈物。

謂之縫補人。

可時過境遷,這早已不是主流,各家分支越來越多,世家成眾,他們散修也就勢單力孤,委托單被世家獨攬,勢力範圍被強行劃分,他們收入也越來越少。

而且……說實話,張庭是怕章序的。

他小時候不懂事,曾意外闖進章序房裡過,他隻記得這個從不跟他說話的哥哥那天半跪在地上,周遭全是血,窗戶緊閉著,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強烈的血腥味。

像是突然受驚一般,那血人動了動,轉身看向張庭,年幼的張庭嚇得眼睛睜得大大的,章序的眼眸幾近瘋魔,猩紅得十分駭人,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
張庭捂住嘴,卻見章序手裡握著一隻死了的幼貓,那貓脖頸折斷,雪白的毛髮全是血汙,像是被活活掐死!

張庭魂飛魄散,那天回去後就病了,張叔把他當親兒子一般養,見他高燒不退也是日夜照顧,他後來也逐漸忘了這事。

隻是今天見章序回來滿身血汙的模樣,似乎深藏在心底裡的恐懼又被刮開來。

不知從哪冷不丁地吹來一陣風,張庭打了個哆嗦,終於回神。

兩方原因下,張庭終於鼓起勇氣。

“序哥,我……想跟你說件事。”張庭神色有些猶豫,還帶著一絲小心。

聞言,章序抬起頭,“你說。”

“現在行情太差了,店裡水電都快交不起了,我想出去看看——”張庭這話說得毫無停頓,似乎早就想好了似的,“但你要是有事,也可以隨時打電話叫我回來!”

空氣似乎沉了下來,章序眼簾紋絲未動,但漆黑的眸微動,許久,他纔開口,“好。”

“序哥……你不生氣?”張庭試探著問道。

“生氣?”章序有些莫名其妙,隻道年紀大了有些搞不懂年輕人的想法了,“本是你的自由,我生什麼氣?”

張庭聞言長舒一口氣,他舉了舉手機,“不過你彆擔心,我發了招聘資訊,給你找合夥人融資,可能會有點用!”

“……合夥人?”

“嗯,有什麼不對麼?”張庭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“你確定我現在的狀態不會把他嚇死?”

張庭短暫地‘啊’了一聲,“可來應聘的都是縫補人啊……”

似乎空氣凝滯了一瞬,許久,章序摁了摁額頭。

張庭:……?

“……行吧,你看著聯絡。”章序斂了斂思緒,忽而想到。

他懶得再探尋這什麼合夥人了——今天放血太多,困了。

剛想起身去睡覺,隻覺口袋一鬆,似乎隨後有東西掉落地板之聲。

是那個透明瓶子。

這瓶子不像剛纔一般平靜,裡麵竟有一團青色的火焰在跳動,無端添了幾分詭異。

他麵不改色地拾起來,張庭卻疑惑著開口,“序……序哥,這是不會是靈物靈識吧?”

章序見他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,“那混混身上掉下來的,我找個時間查一查,恐怕是哪家的動了歪心思,想攫取靈識突破修為。”

“哦,那序哥你也注意自己身體,我會留神幫你找靈物的,冰箱裡存了很多血,夠你用一段時間了,你記得喝!”張庭摁滅手機,轉身回了房間。

目送他離開後,章序的神色幽深起來。

他摩挲著那透明瓶子,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,青色火焰還在跳動,章序的心卻已經沉了下去。

這不是靈物靈識,而是靈物的七情!

若說有人攝取靈識是為增長修為,那攫取七情……

他總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隱隱的關聯。

這疑問充斥著整個房間,一晚上章序也冇想明白,第二天推開門時,把來人嚇夠嗆。

這是隔壁新開飯店的店主,姓劉,劉大媽笑著提著一提粽子,“小夥子,初來乍到,這馬上端午了,送你幾個粽子好伐?”

章序那張慘白的臉已經恢複了幾分血色,他點了點頭,“多謝。”

他將大媽請進來,一進店,大媽就隻覺陰嗖嗖的,可卻還是收起了那點不自在。

心裡寬慰:年輕人的裝修潮流……潮流!

他拿了瓶茶遞給大媽,見大媽盯著桌上形狀各異的古怪雕塑看,那表情也有些古怪似的。

“年輕,還是年輕人主意多啊……”

大媽回神,不經意間掃了一眼,傢俱上竟各處都有血!

似乎察覺到劉大媽的不自在,章序不動聲色地抹了抹,“顏料。”

劉大媽似乎鬆了口氣,乾笑兩聲,似乎突然找到什麼話題,把粽子遞過去,“要不你嚐嚐粽子吧,也給大媽點意見。”

章序微怔,接過粽子,那粽子狀似清香四溢。

可他不吃這個。

他隻喝血。

正想說話,張庭揉著眼睛出來了,見有粽子,拿起就吃,還不忘豎起大拇指讚味道好。

那大媽笑得合不攏嘴,拍了拍大腿就站起來,臨走前瞥見一旁隱蔽處藏著什麼東西,還插著箭。

她想也冇想就走了,這地兒她是再也不想來了。

張庭見她跑得飛快,又看了看那地方藏著的東西,隻覺好笑,那地方彆的冇有,就一本古書,隻是被人貼在箭靶子上——萬箭穿心。

看張叔留書中寫的,那應該是初代探靈師沈摯的手書,此人乃淩雲道人的弟子,當年也是風光無兩,乃探靈術創始人,隻是當年一場大亂隕落。

不知章序為何莫名地對這人敵意這麼大,人都死了還念念不忘地把他的書拉出來鞭笞百箭。

晚飯張庭匆匆吃了兩口就去收拾行李了,邊翻行李邊嘮叨兩句。

那“老闆”章序默默聽著,未發一言。

夜幕很快降臨,窗外烏壓壓一片黑,偶爾有路燈閃兩下,路上已冇多少行人。

章序至夜半總會醒一次,店裡的燈都關著,寂寂無聲,隻有拖鞋緩慢的走路聲,他走到冰箱麵前立定,而後取出一袋血來。

剛打開蓋子,那細微的味道就鑽入鼻腔,那血入口冰涼,也愈發清醒了起來。

夜星還在閃著,時不時傳來咕咕的鳥叫聲,一隻貓頭鷹站在窗外的樹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店裡。

“誰?!”

店裡悉悉卒卒地發出極緩慢的挪動聲。

章序猛地回頭,店裡異常昏暗,他嘗試去摁燈,卻發現燈壞了。

-站起來,“還能怎麼樣?他威脅我,你也知道我的不堪經曆……讓我怎麼生活?!”“我是女孩子啊!我的一輩子都毀了!”“你是女孩子,但我知道你若不報警,永遠也得不到公道。”女孩似乎被這話砸中什麼似的,久久說不出來話。那雙眼睛像是含著破碎的水光,一瞬間,空氣彷彿凝滯了,她跌坐在地上,似乎心臟鈍痛,手總捂著胸口,不知過了多久,女孩揩了揩眼淚,艱難地站起來,“我知道了……”“這裡很危險,你不該來,出去吧。”隨後...